孙蕾在重症病房护理患者。

　　“亲爱的人啊，我们陪你消除隔离的孤独；勇敢的人啊，我们助你摆脱病痛的折磨……”2月28日，武汉汉阳方舱医院举办了一场名为“我们都爱你啊”的小型互动演唱会。动人的旋律，情真意切的歌词，让这里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动容。歌曲词作者孙蕾，不是歌手，而是一名从成都逆行武汉抗击疫情的护士。自称“并不擅长写作”的她，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写好了这首歌，并由四川音乐学院电子音乐系青年教师蔡奕滨作曲、编曲、制作完成。

　　是什么样的感触，让孙蕾选择把记忆付诸音乐？在协和武汉红十字会医院重症病房，孙蕾又遇到了哪些令她感动的瞬间？3月8日，记者对孙蕾进行了专访。

　　“我并非不害怕”

　　孙蕾是成都人，今年30岁。2012年从重庆医科大学护理专业毕业，2015年调入四川省人民医院工作，现在是该院神经内科主管护师。

　　去年，孙蕾去北京参加重症专科护士培训，台上几位医生，讲述了自己参加抗击非典的经历，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。那时候，她就立誓要在重症病房有所作为，“我学的就是这个专业，在重症病房能体现我的价值”。

　　2020年春节还没到，需要体现她价值的时刻来了。除夕前一天（1月23日）晚上，部门群突然弹出一则消息，号召愿意支援武汉的护士报名。还没等她看完，科室已经有一个护士报名。眼见总共只有两个名额，孙蕾赶紧跟着报了名。“那时候，武汉疫情已经暴发，各种危险信息在网上铺天盖地，我不敢给爸爸妈妈说我要报名，我是报名通过之后才通知他们的。”她说，当时妈妈有忧虑，她自己也并非一点都不担心，但爸爸手一挥，“我女儿有担当，去吧，注意安全”。

　　1月24日，四川省第一批援助湖北医疗队从成都出发。这是孙蕾第一次来武汉。隔壁座位的同事，老家便在武汉，给她介绍了很多武汉的历史文化、美景美食，一定程度上为她消除了对武汉的陌生。当晚，医疗队抵达武汉。紧急岗前培训一天后，1月26日，孙蕾和科室同事一同被分到了协和武汉红十字会医院7楼重症病房。那时候，7楼还分为重症监护室和呼吸科两个病房，孙蕾和另外3名来自四川的同事，负责30多张床位，“床位全满了，情况不容乐观”。这是孙蕾人生中第一次穿防护服。尽管之前已经做了不下百次穿脱训练，但真正穿上它，进入到重症病房与病人面对面，孙蕾心里还是没有底。“但是职责所在，穿上这身衣服进去，就是要给病人信心。”

　　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，由于病房内不能开空调，出门之前误判穿多了会热，凌晨两三点，孙蕾和同事蜷缩在护士站，冷得直哆嗦。不吃不喝4个小时后才能出去上卫生间，返回来，再坚持4小时。天亮后解下口罩和防护服，“脸和鼻梁骨被口罩勒得发红，疼得不行”。

脱下防护服的孙蕾

　　“助你摆脱病痛的折磨”

　　在病房内，孙蕾和同事面临着两种不同心态的病人，一种是焦躁，一种是乐观。

　　孙蕾回忆，一位60岁左右的阿姨，每次看见她和同事进病房，都会提出需求，“一会儿要喝水，一会儿要把床摇高一点”。

　　“喂她喝水，凉一点，她要加烫水，加了烫水她说太烫了，又让加凉水；床摇起来，她说高了，往下降一点点，她又说低了；总之，不论啥事，都要反反复复折腾。”孙蕾说，夜里8个小时，她和当班的护士，总共4个人，要照顾30多位病人。一个病人还没安抚好，其他床的病人又不停在催了，“整个人像台机器一样不停在转”。

　　“当然，医护人员也忙得脚不沾地，但病人更不容易，我特别能理解他们。”孙蕾说，其实病人并不是真的想喝水，也不是真的有太多不得不马上做的需求，他们只是心里发慌，想找一个医护人员陪他们聊天。每每遇到这种情况，孙蕾都会停下脚步，轻言细语地解答他们的问题，像照顾婴儿一样去照顾他们，直到陪着他们平静下来，或者沉沉睡去。

　　而ICU里面的情况，比外面重症病房压力还大。医护人员不仅要操作插管、上呼吸机，直面病人口腔，还要经受眼睁睁看着病人无法抢救的内心冲击，“特别是那种病情反复的病人，眼看着有所好转，突然又极速加重，让你刚刚满怀希望又瞬间掉入冰窟，真的很痛苦”。但是，孙蕾和同事没处倾诉。一转身他们就要镇定下来，继续为其他病人带来希望。

　　令孙蕾感动的是，病房内大多数患者还是保持了乐观的心态。看到她们防护服上写着“四川”，会特意把她们叫住，对她们竖起大拇指。一位大爷便反复向孙蕾说，“太感谢你们了，武汉的护士太累了，你们来了，她们终于可以缓缓”。

　　“每一句歌词都来自病房”

　　孙蕾有位朋友是音乐人。有一天，他写了一首关于抗疫的歌，发到微信上，请孙蕾点评点评。孙蕾看过后觉得，对方不在一线，不了解情况，歌词意义并不深刻。朋友便建议她，空的时候，可以尝试把一线的见闻、感受以歌曲形式写出来。

　　2月7日，元宵节前一天，孙蕾休息。想着重症病房渴望出院的病人、高压下的医护人员，以及过去十来天的种种，孙蕾突然有了想表达的愿望。躺在床上，没有纸笔，她拿出手机开始编写。“从头到尾几乎是一气呵成，只有最后一段，纠结了一下词句排比。”一个小时后，孙蕾完成了这首歌词的创作，并将之发布到朋友圈。

　　四川医疗队第一批出征队员家属有一个微信群，里面也有一些四川省人民医院相关部门的负责人，大家看了以后，纷纷反映写得很好，“当时就有一位家属提议找人谱曲”。随后不久，省人民医院联系了四川音乐学院，后者赶紧联系了电子音乐系青年教师蔡奕滨。在经过多次沟通，并对一小部分词句做了调整后，蔡奕滨为其创作了旋律，孙蕾录了小样。“我写的歌我会唱，每一句词也都来自病房。”最后这一版本的修订，孙蕾很满意。随后，她和蔡奕滨共同为这首歌取名《我们都爱你啊》。

　　2月23日，四川省人民医院4名临床护理人员在川音尚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录音棚，完成了歌曲的人声部分。2月28日，这首歌，像四川省医疗队员一样，跨过长江，在武汉汉阳方舱医院唱响。3月6日，四川省人民医院联合四川音乐学院、四川省卫生健康宣传教育中心，一起拍摄制作了MV。

　　对于自己的偶然之举受到肯定和关注，孙蕾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她保持了足够的清醒。她说，当前的工作是治病救人，不会分心。

　　“当然，疫情结束后，国家能给我分配一个男朋友就好了，哈哈哈。”她半开玩笑地说。（图/文 华西都市报）